章二十一 嘱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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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封信是戚归呈昨晚在卧房发现的，为此昨晚他还大怒一场，昨天夜里半夜才睡。”景城道，“没想到锁风山庄还有浮光珠，这下可够戚归呈头疼的了。”

任平生却微微叹气道：“如此看来，那小孩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。”

景城有些意外：“你是说戚归呈不会用浮光珠来换戚彬？”

“嗯。”任平生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来，“戚归呈多年经商，手腕了得。任何事在他面前都要先掂量掂量利益——你想想看，如果他用浮光珠换了戚彬，所得不过只是一个还会再添的重孙，但失去的却是打开遗族秘宝的钥匙。”

景城了然：“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，戚归呈一定不会同意。”

任平生：“正是如此，所以这小孩子肯定是救不回来了。”

而景城不由得又生出些感慨来，这小孩子生于富贵之家，自出生伊始就享受着荣华富贵，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辈子都不能想的。可也正是因他生于高门大户，流于血脉的亲情反而显得廉价。

仿佛看出了景城心中所想，任平生笑道：“你倒是多愁善感起来了。所谓亲情，于有些人而言如血脉一般不可割舍，而在有些人眼里......”

景城：“如何？”

任平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铜板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：“在有些人眼里，还不如我手里这铜板值钱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，任平生虽然嘴角笑意依旧，只是景城却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清寒的光。景城默不作声地为他倒了杯茶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任千秋把同样年幼的任平生带到自己面前。

那样灿烂的春光，那样好看的一个小孩子，偏偏眼中却藏着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，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一般。

初到山海阁那两年，任平生确实是个难以接近的孩子。他的表情总是冰冷的，整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练功习武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那时候的景城其实并不想和这样的冰块玩耍，迫于父亲的命令才不情不愿的整日跟任平生在一起。

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起，任平生渐渐开始改变的。从曾经的雪负苍山，到现在笑若花开的模样。

然而刚刚的表情只在任平生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。景城再看他时，任平生那双桃花眼已经又招摇起来，好像随时准备着要勾来哪家小姑娘的心魄。

景城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，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，接着便响起来康云亭的声音：“景大哥，任大哥在你这里吗？”

任平生和景城二人对视一眼，任平生站起来去开门：“我在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
康云亭的手还停在半空中，猝不及防的看到任平生拉开门，一下子想到昨晚任平生那副怒火冲天的模样。慌忙把手放下来，结结巴巴地道：“我......我，那个，沙、沙先生说想让你去、去谈谈......”

任平生笑着揉了揉康云亭的头，说道：“我知道了。倒是你，怕什么？”

康云亭悄悄打量他一眼，看任平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，才小声道：“昨晚任大哥生气的时候，太吓人了。”

任平生打开手中的扇子刚想哄哄这小子，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大声道：“我这人吧，生气起来特别可怕。谁惹我生气了，除非我原谅她，不然我是不会再理她了。”

坐在房间里的景城：“......”

这么大的声音，生怕姜杞听不见一样。这人怎么这么幼稚？

这一通说出来之后，任平生才觉得气通顺了不少，便对着康云亭点点头说：“好了我这就过去，你去找景城玩一会儿去吧。”

康云亭点点头，从他身边走了进去。

任平生带上门走到康云亭的房间外，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姜杞房间紧闭的房门，然后才转过头来。他伸出手正准备敲门，然而手还没落到门板上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沙先生的声音：

“不用敲了，进来吧。”

走进屋内，沙先生正端坐在外间的床上调息。

任平生上前躬身行了一礼，眼睛却飞快的扫了一眼沙先生裸露在外的双手，口中说道：“前辈。”

沙先生睁开眼睛对他道：“我不过一届奴仆，任公子不必对我多礼，请坐吧。”

若只是个老奴，任平生自然不会在意。可刚刚听了景城的话，再加上自己亲眼见到那双宛若年轻人的手，任平生必然是要将礼数做全的。

桌上有茶水，任平生为沙先生倒好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，这才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开口问道：“不知前辈找我来所为何事？”

沙先生：“想来任公子定然知道坊间浮光珠的传说吧。”

任平生没想到沙先生开口说的会是这个，还是老实答道：“知道。”